作者：木 然
92岁的马姨，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料峭的冬天，在万物即将复苏的时候，突发大面积脑梗，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三年前，她也曾遭遇过一次生死劫难，突发的心梗让血管堵塞了足足80%，所有人都为她捏着一把汗，可她凭着顽强的意志，硬是从阴曹地府里走了一遭，重新回到了亲人身边。这几年里，她的身体看上去一直很不错，头脑非常清醒，日常起居也都能自理，谁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位自强乐观的老人，竟然没能等到马年春天的到来，没能再看一眼这人间的春暖花开。
马姨于我，是有着双重意义的亲人。她是看着我们兄弟姐妹从小长大的老街坊，后来成了我小妹妹的婆婆，两重身份交织在一起，拼接成了一个愈发清晰、愈发温暖的形象。在我心里，马姨从来都是一个开朗快乐的人，记忆里她永远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笑不说话，那眼角里总是盛满了暖意；她更是一个心地纯朴善良的人，热心肠、爱帮助人，不管是街坊邻里还是远亲近戚，提起她没有不夸赞的，所以她的身边总围着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和亲人；她还是一个极具治家智慧的人，一辈子养育了六个儿女，个个都是老实厚道、懂得孝敬父母、热爱家庭、甘于平凡岗位努力工作的好儿子、好女儿；而最让我敬佩的是，马姨是个能站在高处看世界、看人生的人，她豁达大度、明事理、懂分寸、体谅人，一切都想的开，放得下。马家总是充满欢乐的马家，总是有着浓浓烟火味的马家。
小时候的记忆里，马姨在煤炭公司上班，那时我常跟着母亲去煤厂买煤，凛冽的寒风里，煤场的粉尘四处飞扬，可只要见到马姨，所有的寒冷与不便都能被她的热情驱散。她总会笑着迎上来，一边招呼我们歇脚，一边忙着给我们找最好的煤块，还不忘叮嘱母亲路上小心，那份不加修饰的真诚与温暖，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时隔数十年想起，依旧暖意融融。
自从马姨成了小妹妹的婆婆，两家的来往多了起来，只是我常年在外地工作，与马姨相见的机会并不多，往往是隔上几年才能见一面。可每次见面，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跟她聊天，更像是在与一位智者对话，她没有多少华丽的辞藻，却总能用最朴实的语言点透生活的本质，给人以启迪。按理说，晚辈看望长辈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马姨却总把这份心意放在心上，每次她都显得格外过意不去，对我的到来感激有加，那份谦和与体谅，更让我对她生出万分的敬重。
马姨和我小妹的婆媳关系，更是成为了亲友邻居间的一个佳话。她们之间没有丝毫隔阂，更像是一对亲母女，几十年来从未红过脸、拌过嘴。马姨凡事都为儿媳着想，小妹作为长媳，也始终由衷敬重、爱戴和孝顺老人。记得马姨八十多岁以后，便常常拉着我小妹的手，细细交待自己百年后的心事，而她反复嘱托最多的，始终是“一个家庭要和睦，兄弟姐妹要团结”这句话，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她对家庭最深沉的期盼。马姨最喜欢全家去小区对面的天味园饭店聚餐，看着全家老少十五、六口人围座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欢天喜地的景象，她心里象密一样甜。在她心中，儿女们经常团聚在一起吃饭，相互诉说，相互扶持，同甘苦，共患难，那才叫家，那才是家的意义。
马姨的老伴也姓马，是解放初期参加土改工作的老党员，令人痛心的是早在三十多年前就病故离她而去。马姨一个人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将那些刚刚成年、尚未成年的儿女们一个个培养教育成人，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可想而知。而她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六个儿女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生活，没有一个远走高飞，她的晚年，每天都有两三位儿女陪伴在身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儿女们个个孝顺懂事，以用实际行动回报着母亲的养育之恩，这份团圆与和睦，或许就是对马姨一生操劳一生善良最好的慰藉和回报。我常常将自己与马家儿女们作比较，自愧在孝教父母这件大事上，我做的不够好，检讨自己不能象他们那样天天陪伴在母亲的身旁。
很少有人知道，马姨还是解放初期的乡村干部，是一名有着多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还曾担任过乡村妇联主任。她的文化程度不高，可思想觉悟却很高。她懂得怎样与这个世界和谐相处，怎样与邻里街坊和睦相待，怎样与子女晚辈贴心沟通。从马姨身上，我深深感悟到，她为人处世的智慧，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心中始终装着别人，处处为他人着想”。而这份朴素与真诚，恰恰是早期共产党人最珍贵的初心，在马姨身上，我真切看到了老一辈共产党人的影子，看到了那份跨越岁月依旧熠熠生辉的信仰。
马姨是夜间一点多突发大面积脑梗死的，整整两天的抢救，她大多时候都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清醒片刻，她便吃力地拉着儿女们的手，在他们的掌心轻轻写字。儿女们读懂了母亲的心意，急忙拿来纸和笔，她躺在病床上，左手输着液，右手颤颤抖抖地握着笔，眼睛紧紧闭着，凭着最后的意志力，给每一位儿女和孙儿，写下了生命中最后的嘱托。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却饱含着无尽的牵挂，其中最清晰、最有力的几个字，便是“要团结，你们要团结”。而最让我动容、也最让我感慨万千的，是她在半昏迷状态下，给全体后代留下的六个字：“跟党走，听党话”。这六个字一笔一划都格外清楚，格外好辨认。多么可敬的老人，多么忠诚的老共产党员！我暗自思忖，我们这些晚辈，一定不能辜负老人的最后嘱咐；而我们的党，我们党的每一位执政者，更不能辜负一位老共产党员临终前的赤诚托付！她在弥留之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心心念念地教导自己的儿女跟党走、听党话，她一定是想拜托党，带着她的儿女们、带着她牵挂的后辈们，走向光明，走向幸福，走向辉煌！
马姨走了，去了天边很远的地方。听说，那里就是天堂，那里没有病痛，没有忧愁，唯有岁月静好与安宁。那里也有温暖的阳光，也有轻柔的春风，更有她常常思念的已故亲人。愿马姨在天堂，再无牵挂，幸福安康，自在喜乐。愿她的笑容，永远绽放在岁月的长河里，温暖如初。愿活着的亲人友人，放下、随缘，慈爱、康宁！
（2026年2月2日夜于宿州）
作者简介：木然，出生中国内地，长期在内地和香港从事媒体宣传工作，以及理论研究工作。现任《中国记录》通讯社常务社长。《中国记录》是一份以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记录中国及世界各地华人社会生活和经济文化活动的史志式出版物。《中国记录》是中新社主管的世界华文媒体合作联盟的正式成员，依托世界华文媒体合作联盟遍及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华文媒体传播网络，向世界公开发行汉英双语刊物。
